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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日斌--行走在山路上的“赤脚医生”

添加时间:2007-06-07 来源:运动空间 作者:网站编辑  阅读:

  ▲刘日斌就这样背着药箱在山林间行走了18年。

  荨不管山高路远,刘日斌没有推诿过一次出诊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王晟 摄

 
  当艳阳驱散云霞,山林里只剩下疲惫的蝉鸣时,在文成县黄寮乡的山路上却还有一个负重前行的身影。他叫刘日斌,今年59岁,1990年来黄寮卫生院工作,已经在黄寮行走18年了。算上在岭后的日子,他把37个春秋的脚步都烙刻在了文成最贫苦的山间。

  黄寮乡距离县城53公里,平日里车行不易,百姓出行基本靠走,生活清苦。于是,全乡1800多人中的大量青壮年,出于生存的需求,纷纷加入到外出务工队伍中,乡里只留下600多名老人、孩子和妇女。刘日斌没有走出山村,毅然留在这片土地上,恪守着悬壶济世的医者理念。

  初见刘日斌,是在他工作与生活的黄寮乡村卫生院。在昏暗老屋的门台上,他一身粗布衣服配着一双老式解放鞋,黑红的面膛上挂着淳朴的笑,伸手握住他那宽厚而粗糙的手,感觉质朴而温暖。

  1948年,刘日斌出生在文成县南田镇南田村的一个中医世家。7岁时母亲过世,他随四处游医的父亲来到西坑区岭后乡定居。其时,父亲在乡卫生院做医生,忙得不可开交,刘日斌的童年,是在哥哥的照顾和乡民的关爱下度过的。

  在刘日斌的记忆里,作“赤脚医生”的父亲总爱把“不弃贫苦,为人民服务”挂在嘴边,常年在外奔波,为人看病不分早晚、不管贫富,在乡里享有极高的声望。为了贫苦的病人,父亲可以不辞辛劳翻山越岭,却不取一文诊费,甚至连药钱也自掏腰包。

  然而,常为病人垫付药费却让清贫的家庭过得分外拮据。初二那年春天,父亲又因为给病人买药花光了工资,正赶上学校开学缴费,刘日斌和哥哥翻遍家里每一个角落也没能凑够学费,父亲只能出门借钱。

  “刘医生的孩子没钱上学”,消息在乡里传开后,岭后的乡民们纷纷会集到刘家,你1角、我5分,为刘日斌凑齐了学费。“那年别人的学费就一张两元钱,我却是一把零钱,乡亲们的深情厚谊不敢忘。”刘日斌说。

  刘日斌记得:小时跟随父亲上山出诊,总能见到地里的乡亲直起腰杆冲着父亲招呼;总会有守家的妇女在他的口袋里塞上一颗鸡蛋、一把豆子;谁家杀了鸡,漏不了他的一份鸡汤;谁家有个喜,总要为刘家也摆上碗筷。那时候乡民们唤刘日斌“刘医生家的小子”。这个称呼给了刘日斌许多喜悦,他开始翻读父亲的医书。

  立志从医少年时

  初入医道岭后乡

  刘日斌22岁时,日益老迈的父亲因无法再在山间行走申请了退休,刘日斌便顶父亲的职,扛起了父亲留下的药箱,供职于岭后卫生院。此时,在中医上已小有所成的他,年轻肯干,再加上是“刘医生家的小子”,深得乡民信任。刘日斌乐在其中,觉得自己也是个像父亲一样的好中医了。但一次出诊,却改变了他的想法。

  刘日斌从医半年后,一夜,10公里外的村子来人求救,家中有人高烧不退,快不行了。刘日斌背起药箱便与来人踏入夜色之中。两个小时后,刘日斌赶到时,病人39度的体温还有上升的趋势,需要尽快降温。起效慢的中药难解眼前之急,刘日斌当机立断,让病人服下了青霉素等西药。

  半个小时过去了,病人的体温没有降低,呼吸却越来越沉重。将青霉素等药物通过生理盐水注射是最好的选择,可是刘日斌不会。山区的夜是寒冷的,刘日斌的汗水却湿透了衣服,他用针头在自己的手上扎了两下,找了找感觉,开始为病人扎针。一针、两针、三针……整整十三针,注射滴管里的水流还是没有动。背后有轻轻的叹息声,淳朴的乡民知道,“刘医生家的小子”已经尽力而不忍责备,可刘日斌自己的心里,却是针扎般地疼。他一边想尽办法为病人降温,一边让人去西坑卫生院请医生。当另一位医生赶到时,刘日斌已几乎虚脱了。

  回到家中,刘日斌拿起针头便往自己身上扎,右手打左手,左手肿了再打右手……妻子心疼他,也把手臂伸到他跟前。靠着两人四只手的伤痕,刘日斌在一周之内较熟练地掌握了注射技巧。

  “这事让我认识到中西医相辅的重要性。”为此,刘日斌开始大量借阅西医理论书籍。在劳累了一天之后,在山村沉睡之后,刘家二楼的卧室的那盏煤油灯总是在照亮漆黑的夜。

  刘日斌继承了父亲的尽责,更承继了父亲的侠义。

  在财政自理的乡村卫生院里,他没有通过提高药价赚过一分钱,却时常为贫苦病人垫上无法付清的药费。在他每月1200元的工资里,就有这样一项开支:垫付药费200元。他跟妻子已经两年没有添置过一件新衣,那台老旧的14寸黑白电视机仍是他们休息时唯一的娱乐,而那200元却常常在超标。“我也想给卫生院换些设备,也想给自己买点衣服,但跟农民的苦比起来,这些都还可以再放放。”刘日斌说。

  没有人比刘日斌更熟悉这些困居深山的农民了,一年之计,只在于春天采些小笋,秋日收点庄稼,手里的几个小钱是经不住生病的。所以只要是贫困家庭,刘日斌纵使爬山累得气喘如牛,也只会讨上一碗水,摆摆手把出诊费给免了。而村口患气管炎的五保老人徐佑光,刘日斌更是陪伴他度过了人生最后的两个春秋。那两年里,刘日斌每周一都会抽时间去给徐佑光检查身体、煎药做饭。“我到现在还记得,光伯死的时候紧紧拉着我的手反复说,阿斌,你要是我儿子该多好。”

  这样的医生谁不希望能成为自己的亲人呢。村民徐际玉的妻子长期性贫血,多得刘日斌照顾,总要在路过卫生院时,在门口摆上几棵当天挖来的白菜;刘莲仙常将从鸡窝里掏出还暖和的鸡蛋送到刘家;更多的乡民们则不言语,只将笋干、野菜强塞进刘日斌的口袋。他们说,只有刘大夫才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。

  “我现在特别明白父亲当年的感觉,这深山才是我该在的地方。”说着,刘日斌抬起了头,有些迷茫地看着前方。“我也59了,会老的,只要我还能走得动,我就还会坚持,可是再以后呢?”

  当刘日斌的医术日益精湛、他的医名渐为人知时,多家经济发达的乡镇卫生院向他发来了邀请。刘日斌却一一谢绝了。他离不开缺医少药的岭后乡,离不开待他如亲人的淳朴乡民。

  但不久,他还是离开了。1989年,刘日斌转入更为偏远的黄寮乡卫生院。黄寮人迹稀少、交通滞后,1800余乡民分散在27平方公里的山地上,从乡卫生院出发,最远的村甚至要走上14公里,连药品也要到20公里外的南田采购担运。在这样一片崇山峻岭里,刘日斌开始了长达18年的行医生涯。

  “有一次崴了脚,走得挺辛苦。”被问及行医中的磨难,刘日斌淡淡地说。那是1995年,出诊中刘日斌扭伤了右脚韧带,归来后脚踝肿得像个馒头,只能瘫坐在椅子上。这时,7.5公里外的上寮村传来消息,有病人高烧40度。刘日斌像个弹簧般蹦了起来,抓过拄棍,背起药箱,打着小手电便一瘸一拐地出门了。

  夏夜山中带着些许凉意,可刘日斌大汗淋漓。向上攀爬的山路上,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细密的针板上,剧烈的疼痛几乎耗光了体力。而到下山时,刘日斌干脆放弃了行走,坐在台阶上一下一下地向下挪着。平日里1个半小时的路程,刘日斌走了3个多小时,当看到上寮灯火时,他眼前一黑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挣扎着看完病人,刘日斌也倒在了床上。

  而往来奔波更是刘日斌的家常便饭:夜半向东出诊,西方又来告急,一夜之间匆忙赶路,待回家时已是露水满身。

  在黄寮如蛛网密布的山路上,刘日斌日夜穿梭着。暴雨中,他捧着用尼龙纸包好的药箱前行,任由雨水将自己冲刷;大雪天,他走在过膝的积雪中,在一片银白中寻找方向;冰雹下,他把药箱放入怀中抱头蹲在树下,留得一身瘀青;狂风中,他压低着腰匍匐在山路上。18年来,刘日斌没有推诿过一次出诊,他日均行走15公里,在27平方公里的黄寮进行了8次“两万五千里长征”,而他脚上的解放鞋已经磨破了30双。刘日斌说:“我追随着父亲的背影在前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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